2018年8月14日星期二

ETH 第一年就读体验

转载自我通过知乎棕榈大道机构号发表的回答。现在看来,说得有些吓人了,我的情况可能纯粹是选课运气不好以及一开始不适应;ETH大多数课程的压力还是很正常的。向以前被我吓到的学弟学妹道歉。

一句话概括:触碰到了自己的极限,并且开始超越极限。

这个提问下有一条这样的评论:『ETH 的学霸们是没什么时间上知乎的。』
说得很对。我是学渣,所以在新学期的第一周周末,有时间上知乎来回答这个拖延了几个月的问题。

ETH 的校刊 Polykum 在最新一期中刊登了这样一个调查:『你每周投入多少小时学习?』调查结果显示,约 80% 的学生每周的学习时间(包括课上、课下和实习)在 40 小时及以上;约 55% 的学生,每周甚至要学习 48 小时及以上。按每天工作 8 小时算,在 ETH 学习可以算得上是一份全职工作,而且是过半数的人都要至少加班一整天的全职工作。



但实际上对于很多人来说,在 ETH 的学习节奏绝不会这么『健康』。以我自己为例,本科就读于国内 C9 计算机专业,现在在 ETH 读 CS Master。
本科时,我也是同学口中的『大神』,学习几乎没有压力,每天都很开心,各种编程项目完成得又快又好,专业课大部分 90+,100 也拿过几个。去过 HKU 交换,也在 MSRA 实习过将近一年。申请季申到了 UPenn 的 PhD,CUHK 的 MPhil 和 ETH 的 Master (with MSP
scholarship),为了四大 PhD 的信仰和欧陆第一名校的情怀选择了 ETH Master。
到了 ETH,我以为我会继续牛逼下去,结果第一个月,就被一门难度大到吓得我队友全部退课的 Advanced Operating Systems 教了做人。
为了在单枪匹马的情况下仍然按时完成这门课的作业,我几乎连续一个月没有去学校上课,在家孤独地写代码,每天吃披萨度日,半夜 3:00 前没睡过觉。一个月过去了,当我终于交上它的一个 milestone 后,从学校出来,头疼,耳鸣,一摸鼻子,发现自己流鼻血了。哦对了,我还因此失去了远在国内的女朋友。

后来,善良的助教给我找了一个新的队伍,于是我有了吃饭和睡觉的时间,但每天还是要和我的外国队友一起讨论方案、写代码,从白天到黑夜。队友们也很忙,有的在学生会工作,有的同时兼职 2 个 TA,还有一位码力很强,但全世界到处晃,行踪经常是个谜。
每次我都只能和其中一个人合作,他们三个从来没一起出现过。忘记说了,我是这门课里唯一的、没人认识的中国人,一起上课的,还有已经工作很久、大腹便便、和老师谈笑风生的大叔。就这样,我和队友们一起在 AOS 的海洋中,快乐地遨游了又一个月。这时我猛然发现,我另一门课 Advanced Systems Lab 几乎还没开始做,而听说往年的学生每个月都有至少两周的时间在做这门课。
于是在距 ASL 截止日期还有 18 天的时候,我开始了新一轮的玩命:每天吃披萨度日,凌晨 3:00前不敢睡觉,对着满屏幕的 Java 代码和 8 个 ssh session 同时滚动的 memcached
log 兴奋地拍照发朋友圈。我觉得我的 middleware 真是写得太优雅了,我的实验数据真是太完美了,只要我把 report 写完,我一定可以拿满分。
然而 ddl 前一天,当我发现我还在跑额外的实验,additional azure credits 都已经花光,要求几十页的 report 还没写几页的时候,我的脑海里只有两个字:崩了。

谅我编程水平再高,实验效果再好,设计思想再深邃,我开始得太晚了,做不完就是做不完。挂就挂吧,我想。草草交上了只有几页的 report,和朋友去了号称苏黎世最好吃的东北菜馆,吃了一顿酸笋味的锅包肉、啤酒味的空心菜和没有酸味的酸菜鱼。回家睡一大觉,然后用最后一周的时间试图完成本应用一个月做完的 AOS Final Project:
给我们开发的操作系统实现一套网络协议栈。

写网络协议栈的时光是快乐的:看着一个个数据包收发成功,一次次 ping 回环井然有序,一个个 demo app 工作正常,我一连几天连时间已是 5:00AM 都毫无发觉。最后一天,我甚至在为即将用不到一周的时间完成一个月的工作量而沾沾自喜。可是我又错了。
Project 的最后一个要求需要大量的工作量,而且建立在之前队友的一些工作的基础上。队友也很忙,当时并没有做得太完善,他留下的坑被我踩到了,通宵 debug 都没能解决。最后我们组硬着头皮拿着半成品上了场,作为最后展示的一个组,也是全场结果最烂的一个组,给这门课画了句号。看着其他组酷炫的展示,我只想问:『我已经努力到无法更努力了,他们哪来这么多时间?他们怎么什么都会?他们还是人吗?』




前几天刚出了上学期的成绩。拼死拼活一学期,结果是怎样的呢?6 分满分,AOS 以 4.75 的成绩成功及格,ASL 以 1.5 的成绩成功挂科。
还好还好,爱因斯坦当年在 ETH 挂的那门物理实习,才得了 1 分,我比他还强点(虽然人家是嫌实验太简单,自己加戏,结果把器材炸了,被判了挂科)。

ETH的教育质量


我的本科校长(哈尔滨工业大学)有句名言:『工大具有严格的考察制度,一次不及格,补考,补考不及格,重修,不及格,退学,过程淘汰,坚持到最后的都是精品』。我当时对这句话并无太大共鸣,但我总觉得,这句话要是放到 ETH,简直再贴切不过了。

我们从国内大学过来的同学都会觉得,挂科这种东西,听过没见过。好好学,还会有挂科这种操作?

但 ETH 爸爸一记响亮的耳光告诉你:就是有这种操作。
ETH 用严格的考核、家常便饭般的低分告诉你:努力照样会失败
我身边有不少同学,包括我自己,为了一些重要的课苦苦学习,把自己都学成了丛林野人,最后却还是吃了一记挂科。刷刷朋友圈,美帝读 master 的同学们在秀着 A+、秀着大厂实习 offer,而我们在为及格、为离毕业更进一步欢天喜地。我有时也会在心里质问自己,为什么放着藤校 PhD 不读,来这种地方受罪。
虽然如此之丧,但我们相信,努力不一定成功,但努力一定会有收获。ETH 严格的考核背后,是高质量的课程和高水平的毕业生。

ETH 的基础课程训练十分扎实。前面提到的那门 AOS,令我吃力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我本科的 OS 学得不扎实。
我在 HKU 学习的 OS 课程,编程作业竟然只有一个多进程、多线程的 word count,而且代码框架还是给好的;考试是开卷,考前复习几天,考场临场发挥即可得A。
而到了 ETH 这门 Advanced OS 课程中,在 ETH 读过本科的同学看到项目要求就可以直接上手实现,虽有难度,但不吃力;而我每次都要把 ETH 本科的 OS 课件找出来学习一番,才能明白这要求说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,至于怎么做,那还是要另行思考的事。HKU 也是一所世界名校了,可两校的本科 OS 课深度,实在是不可同日而语。

ETH 的高级课程也紧跟学术界最新进展。
我上的几乎每门硕士课程,其覆盖的都不仅仅是几十年前的经典和几年前的里程碑,还有几个月前,甚至昨天刚刚发布的最新成果。
教授们真的是在把教学当成自己的核心工作来做,不只是因为情怀,更是因为他们有这种底气。同样一门课,国内的课程可能会讲,MIT 做了什么,CMU 做了什么,ETH 做了什么,我们来学习一下他们的优秀成果。但 ETH 的教授会讲,我们组做了什么,我们 MIT 的 colleagues 做了什么,我们 CMU 的 collaborators 做了什么。
这个世界还需要什么,我们接下来打算为此做些什么,如果你有兴趣,欢迎你加入我们一起来做

这种霸气,恐怕不是什么学校都能有的。在这种学校学习,最不缺乏的就是激情,因为一不小心,你就站在了世界顶端,影响了历史的走向。这种学校的毕业生,不管是申请 PhD,还是找工作,都会被列入最优先考虑的名单。Master 申请 PhD 的结果,不乏 Stanford、UW、EPFL 这样的名校。
PhD 若不去工业界挣大钱,留在学术界的大多担任了世界 top 15 名校的教职。这也不算什么,这些毕业生中间,很可能就存在着下一个爱因斯坦、冯诺依曼,或者下一个埃菲尔铁塔、下一代计算机的建造者。

ETH 和苏黎世的生活质量


ETH 学习虽苦,生活却是十分舒适惬意,这多少给了我们一点心理和生理上的安慰。苏黎世作为世界最佳宜居城市之一,环境优美,气候宜人,交通便利,治安良好。唯一不好的就是什么都贵,食堂难吃,中餐馆比意大利、法国能贵个两三倍,这使我们留学生不得不一个个都成为了大厨,也算因祸得福。
初到苏黎世,也许是我的鼻子出了问题,也许是心情影响了感官,我闻到的空气竟有一丝香甜。在这里待几个月后,当我寒假回国,看到北京路旁光秃秃的树,看到山东老家满地的黄土和脏兮兮的街道,感觉有点不适应时,才猛然醒悟,苏村干净的街道、湿润的气候和四季常青的绿化,是多么珍贵。
苏黎世找房着实困难,但住宿条件也确实很棒。除了通过各种社会机构或中介租到的房子(通常是 2~4 室 0~1 厅 1 厨 1 卫)以外,也有少量性价比很高的学生宿舍供大学学生居住。这种宿舍通常是一栋楼有多组套间,每组套间住若干人(三人到十几人的都有),每人独享一个卧室(12~20㎡ 不等,包含基本家具、有线互联网接入),套间所有人共享一个厨房、客厅、2~4 个卫生间和浴室。有的公寓还有阁楼、地下室、娱乐室、音乐室、自行车室、聚会室、洗衣室等。
房源最多的宿舍当数 WOKO,价格便宜,多数是每月 CHF 500 左右,缺点是离学校略远,一般在 30 分钟公交车程之内。而最抢手的宿舍应该是 Student Village 和 Living Science,坐落在 ETH 的 Honggerberg 校区,风景优美,可以很方便地享受到新校区的各种便利设施,而且和主校区之间有免费的 ETH Link 20 分钟往返班车,但价格略贵,每月 CHF
600~1000。我认为住在宿舍最大的好处是,可以接触到很多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学生,和他们一起交(da)流(pai),了解他们的文(ying)化(yu)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。

上几张图~





ETH申请小Tips

最后介绍一下 ETH 的申请信息。可能由于需要学习德语,ETH 本科申请者较少,一个系一年可能只有一个中国人。这里只介绍 Master 和 PhD。

ETH 的 Master 大多数都是英文授课,不需要德语成绩,申请时需要托福和 GRE 成绩,还需要高中毕业证(欧洲就是这么奇葩)。ETH 出了名的卡出身,国内 top 30 的 985 学校毕业、排名前 10% 的同学录取希望较大。具体申请要求可见 ETH 官网。
提供一下我当时的三维成绩给大家做个参考:绩点 89.11 G 150+170+4.0 T 109(S22)

ETH 的 Master 只有一种,即 Master of Science (MSc)。
要重点提示的是,不要把这个 MSc 和英国、香港等地的 Taught Master 授课型硕士(也叫MSc)搞混了。ETH 的 MSc 是授课和科研兼具的,而且大部分课程是研究导向的,目的是使学生准备好从事某方向的研究工作,更像是课程要求多一些的 MPhil。Master 项目一般需要 90 或 120 学分毕业,除去 30 学分的毕业论文以外,还有接近一半的学分可以通过做研究来获得。在 ETH 做研究,要么给学分,要么给钱(有大量的 RA 职位)。
ETH 的 Master 学费低廉,每年 CHF 1288,约合人民币不到一万,堪称海外名校中的一朵奇葩。另外还有 MSP/ESOP 全额奖学金可申请,每年 CHF 18000~22000,合人民币 12~15 万,一年包含生活费的总开销大概就在这个范围。入学一年后满足一定学分要求,还可申请高达 CHF 10000 的助学金。
ETH Master 的申请时间为每年秋季 12.15 之前,另有一轮申请为 3.1~3.31,后者原则上不允许需要签证进入瑞士的人申请,但也有大陆同学申请成功的先例。还有个别项目提供春季申请。

ETH 的 PhD 需要拥有或即将获得硕士学位者才可申请,全年开放申请,通过电话面试和现场面试(资助飞瑞士机票)即可入职,年薪可达 CHF 50000~80000,约合人民币 30~50 万。
注意,这不是说博士毕业后的预估年薪,而是博士在读期间学校开给你的工资。ETH 的 PhD 有学生和雇员双重身份。
但有一个例外:计算机系的Direct Doctorate项目,即本科直博,同学戏称其为『博士直通车』。该项目为只有本科学位或本科即将毕业的同学准备,每年秋季申请,前两年实际上是全奖 Master(每年CHF 22000),后三年享受上述 PhD 待遇。这可以说是 ETH 为了与美国名校争抢优秀生源所做的尝试,时间短回报大,非常值得申请。
ETH作为在国内十分低调而在国际上名不虚传的欧陆第一名校,至少在 CS 领域,质量和美帝 top 4 有得一拼。近年来,学校逐步发力提高知名度,招收国际生源和师资,同时美国留学形势越来越差,可以预言,ETH 的门槛将越来越高。

作者:棕榈大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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